来源:温莎吧 阅读:607次 发布时间:2010-7-1 9:43:34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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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年,我将父母好几个月的工资,换成国家外汇管理局仅允许带出国的五十美元来到加国后,才惊慌地发现,那几张绑在裤腰上的绿色钞票,仅够从多伦多机场叫架出租汽车到市区。好在有朋友的接待,才幸免露宿风餐。
我一个留学生,可用五块加币买一条面包一盒鸡蛋一包粉丝一棵卷心菜熬过十天,却无力支付每月两三百加币的房租。每天放学后赶到唐人街,拖着疲倦的脚步,带着勉强的笑容,问遍了所有张贴招人启示的饼家面铺饭店超市,企望能为生存而打一份工,但受拒绝的永远是两个理由:不懂广东话,没有工作经验。
在绝望中,我喜出望外地得到一个面试:一位教ESL的女老师,要找一个会弹琴和画画的家教看管她四岁的女儿。那是我人生中的第一次面试,那天我从劳伦斯地铁站出来,拿着地图,沿着央街走,嘴里不停地练着面试时估计要答的问题,心狂跳到喉咙口。
主人琼斯家坐落在央街一个绿草如茵的公园侧面的小街上,屋子外青灰色的砖墙已显几分陈旧,可屋前花坛里盛开的夏日玫瑰,与绿色草坪上一座小巧的天使石雕,让我看到主人独具的匠心。借着门上彩色的玻璃,理了理自己齐肩的长发,我紧张地按了下门铃。开门的是琼斯太太,微微发福的身材,包裹在一件黑色锈金线的T恤中,衬托得她那张白里透红的脸更显热情。在充满阳光的客厅里,我注意到琼斯太太那染成棕色的头发,依然遮不住耳边微露的银丝,眼角张开的鱼尾纹,让我猜测她是位将近五十岁的妇人。自我介绍之后,琼斯太太将我引到地毯尽头镶着铜钉的大皮沙发前,一个小女孩蜷缩在沙发里,胆怯地用那对蓝眼睛注视着我,这就是四岁的小女孩爱丽丝。我弯下腰想和她握个手,可小姑娘迅速地将小手藏到粉红色的连衣裙后面。我窘迫地抽回手,转身看到了一架原木色的旧钢琴,经主人同意,我弹奏了一曲«雪绒花»。当我弹着的时候,爱丽丝悄悄走到我身边,在高音区敲打着琴键。我微笑着抱起她,让她坐在我的腿上,握着她软软的小手,继续弹奏着美妙的乐曲。一旁的琼斯太太露出了满意的微笑。弹了几个曲子后,我们聊了一会儿,我这才知道琼斯太太要请的并不是我心目中想象的家庭教师,而是一位保姆。琼斯太太当场聘请了我,并要我每天下午三点将她的女儿从幼儿园接回家,然后处理简单的家务直到七点。我高兴地接受了。
第二天,从大学下课后,我急忙赶到幼儿园接爱丽丝,刚到琼斯家门口,就被一个飞来的篮球击中,爱丽丝挣脱我的手,飞快地跑向一位高大粗壮的男孩,那男孩将她举起,稍后我才知道,他是爱丽丝十六岁的哥哥约翰。进门后,琼斯太太也在家,她微笑着把我引到后园,介绍爱丽丝十九岁的大哥哈瓦给我认识。哈瓦头上扎着一条红色印花的布巾,正在染印彩色的T恤,这是当年很流行的一种款式。只见哈瓦用橡皮筋将T恤从中央一层层扎起,逐层染色后放开,发散型的美丽图案在T恤上展开。哈瓦见我来了,挥了挥满是颜色的手,和我热情地打了下招呼。随后我便跟女主人上了楼。
二楼有五个卧室,在主人卧室旁的起居室里,从半掩的百页窗透进的昏暗光线中,我见到了琼斯先生,他只是毫无表情地对我说了声Hi, 那深陷在灰色头发和浓眉下的双眼,很快地将我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。他的身体靠在一张灰色的摇椅上,灰色的睡袍半敞开着,露出胸口浓密而灰白的体毛,给人一种阴沉的感觉。我估计他该有五十出头,这时候,爱丽丝从父亲脚边的地毯上跳起来,敏捷地跃入琼斯先生的怀里,娇嗔地对父亲说:“ 我不要保姆,我要妈妈在家。”
一旁的琼斯太太向我使了个眼色,领我下了楼。她抱歉地向我解释:爱丽丝是她四十岁后意外怀上的孩子,和两个哥哥的年龄相差很大,从爱丽丝出生起,琼斯太太就辞去工作亲自养育她,因为琼斯先生的生意最近有点不顺利,琼斯太太刚恢复教师工作,爱丽丝被送到幼儿园,正处于适应阶段,琼斯太太希望我谅解爱丽丝的脾气和性格。
这天下午,琼斯太太向我交代了大大小小的家务活。从厨房到地下室,光是清洁剂就够我学习半天:蓝色的水是洗玻璃的,红色的洗炉灶,绿色的洗碗,黄色的洗地,白色的粉末是洗衣的,灰色的擦铜器……对我一个在家从不插手家务,脑子里仅有一把扫帚一块抹布做清洁的人来说,这家务活还真不算轻。琼斯家有洗不完的衣服,外国人的生活方式和我们就是不一样,他们每天换几套衣衫,家居的,上班上学的,运动的,做家务的,每天早晚至少各洗一个澡,每次都产生要洗的衣服和浴巾,一家五口的衣服在洗衣机里不停地转,不同颜色,不同质地要分开洗,要熨的衣服必须在半湿的时候熨,洗衣房在地下室,为照顾这些衣服,我的腿要在楼梯上奔跑无数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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